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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父亲郭利:我只有死扛不认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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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5-11-2018 16:07:1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三聚氰胺奶粉受害者父亲郭利:我只有死扛不认罪,才觉得对得起女儿
2017-11-29 她文艺



文章来源: 百年树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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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周人物《郭利:父亲的救赎》
郭利,北京人,曾是精通德语、英语,年收入超过百万的同声传译师。九年前,他的女儿因长期食用三聚氰胺超标132倍的施恩奶粉,被检测出“双肾结石”的典型中毒症状。随后,在与厂家维权的过程中,他更被构陷“敲诈”,蒙受五年牢狱之灾。面对判决,他拒绝认罪和提前出狱,“只有不认罪,才对得起自己,才对得起女儿”。如今,他终获无罪。然而女儿生疏,妻子改嫁,年近五十的他不仅失去工作,更是前途未卜。
维权九年,终于得到
“无罪”判决

2017年4月7日下午三点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宣告郭利无罪。

2008年的三聚氰胺奶粉事件后,女儿食用两年的施恩奶粉被检出三聚氰胺超标132倍。经过在美国的调查,郭利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内幕:号称美国品牌、100%进口奶源的施恩是一个假洋品牌,在美国不具备生产资质,只有一个空壳商标。

当时正值施恩背后的控股公司雅士利集团上市,施恩公司迅速与郭利达成和解,补偿40万元,郭利承诺不再追诉并放弃赔偿要求。但随后,郭利继续向电视台曝光“施恩”奶粉问题,施恩公司再次联系郭利商谈赔偿。然而这一次,等待郭利的不是双方谈妥的300万赔偿金,反而是,因过高的索赔被施恩公司状告敲诈勒索。随之,郭利被广东潮安县法院一审认定犯敲诈勒索罪,判刑五年,潮州市中院二审、再审均维持原判。
新闻周刊:您之前有没有预感,这次宣判会是一个无罪的判决?
郭利:有这个准备,但更多的是准备持久战和拉锯战。它所要承受和经历的不光光是人的一个意志、体力、财力,同时还有一个时间,你必须要有耐心和足够的毅力,去等待一些事情的发生和到来。
新闻周刊:您觉得这个等待足够长了吗?
郭利:2008年到2017年,九年,确实是个非常漫长的答复。毕竟经历了牢狱之灾,让我承受了非人的待遇。这种无良商家对一个父亲,通过这种所谓以法律的名义和正义来迫害消费者,迫害孩子的家长。有时候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能坚持下来,但想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消费者在依法维护自身的权益,所以这一切来得有点持久,但是来的也是时候。
新闻周刊:法官宣判无罪时,心情怎样?
郭利:九年前,当我从北京被诱骗到上海和浙江,在杭州被广东警方抓捕后转移到广东潮州市,这个过程确实是惊心动魄的,但我还是以比较平静的心态接受了这个现实。同时我也等待着平反的到来,因为本身我始终坚信自己是无罪的。确实需要时间和证据去检验,而不是一味地埋怨或激动,或者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。所以我认为平静是必须的,这也是我的特点。
新闻周刊:当时是如何发现孩子食用了“三聚氰胺”奶粉?
郭利:实际上在奶粉事件之前,我们就意识到,孩子饮食上是有问题的。回想起当年她吃饭咽食,她不愿意吃奶粉。她的个头,普遍比同年龄,比她小的妹妹的个子和体格都弱小。她的尿液跟其他孩子的尿液质量也是不一样的,又浓又黄。再有一个就是她的脾气感觉到特别暴躁。后来,我通过世界卫生组织还有卫生部的有关三聚氰氨对动物体试验,还有对儿童婴幼儿影响的评估报告或者一些医学论文里头,发现实际上就是三聚氰氨的主要症状。当然,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膀胱癌的风险。
新闻周刊:当时您去美国也做了一些调研,发现施恩奶粉是一个在美国注册的假洋品牌?
郭利:实际上它只是注册了一个施恩国际什么有限公司,是一个非常简单的,花很小的钱就能注册的一个贸易公司。但在国内的宣传,包括商标、厂家名称,都是婴幼儿食品有限公司。加了这个婴幼儿食品,实际上等于它逃避了监管。我的知识方面,它等于偷梁换柱。得知以后,我就把这个情况向有关部门,包括向施恩公司进行了展示。展示过程中,施恩公司主动找到了我,说是愿意赔偿我相应的损失,签所谓的协议。经过讨价还价,当时从50万的精神赔偿的数额降低到了40万,这就是所谓的第一次赔偿的数额,他们称作是补偿款。
从施恩公司、雅士利公司当时报案的材料表明,他们实际上不愿意支付我任何赔偿,之所以支付了40万,是因为我利用媒体给他们带来了压力,让他们走投无路,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才支付了这40万。因此,他们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以后,追究我的刑事责任。
更加艰难的
自证清白之路

是索赔,而不是所谓的“勒索”。2014年7月22日,郭利刑满释放。在此后的两年多里,他一直在为证明自己的清白,四处取证,不停找到有关机关递交材料,表明自己的态度、证据和立场。然而,这条自证清白之路比旁人更加艰难。
新闻周刊:签第一份40万的协议时,是有承诺不再进行索赔和曝光吗?
郭利:当时第一次签的是不再追诉,但没有说不再曝光和不再接受采访。而第二次的赔偿和谈判,经法院证据确认的事实是,雅士利和施恩公司通过一个所谓的告密者,获悉我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并要维权,因此他们开始考虑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来控制住我,以免事态扩大。
新闻周刊:第二次谈判发生了什么使您被捕?
郭利:后来他们邀请我去再谈赔偿问题,根据我个人情况和孩子主要器官的保险,商定了300万的赔付额。对方一再要求我用书面形式提交,并且告诉我应该怎么写才能通过他们董事会的审批,顺利地拿到赔偿。我确实在他们的要求下写了一些东西,但我没想到,他们是想拿这些设计一个圈套,通过这些所谓的编造材料,把我抓到了广东潮州市。
前面40万,后面300万,两边只要堵住哪一头,都会把我入罪,按敲诈勒索罪入罪。第一个方案,如果这40万成功了,我就是实实在在的,“敲诈勒索罪既遂”,这个刑期要在十年左右。
如果这个方案不成功,300万是一个托底,就可以到一个“未遂”,也就是差不多两三年起步。实际上我未遂是判得非常重的,按照当时在看守所的各方面的信息,包括法官的判定,包括有人给我做工作,如果我承认就轻判,如果不承认的话就不知道了。在这个情况下我判了五年,这也是非常重的,因为类似的案件都是两年、一年、两年半。可以说,当年的雅士利和施恩他们达到了预想的目标,因为五年的时间,足以让他们做他们想做的事情,包括最后把公司出售了。
新闻周刊:有没有觉得出狱之后,自己和这个社会有一些脱节?
郭利:很脱节,我在出狱之后,如果没有人领着我,我是回不了家的。而且回家我不会使用电器,连很多电器的开关、摇控器,我都不会用。另外就是我认知能力下降了很多,经常会坐错车、走错路,莫名其妙地晕倒过好几次,走路需要戴一个手杖支撑。包括记忆力的,除了对我这个案件可能会倒背如流以外,因为受这么多年的刺激和打击,刻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像老年痴呆症一样,清楚的都是过去年轻的事情,对于目前的事情,可能会更迟钝一些,所以我感觉恢复起来确实很困难。
新闻周刊:这两三年里都是您一个人去到各地去寻找这些证据吗?
郭利:我获得这些证据,肯定是要借助不同的证人,不同的当事人,不同的机关,还有不同的渠道来得到,来证明我说的这件事是互相能够印证的,能够让不明白的人都能够马上明白他们在做什么。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时,有可能你会发现是寡助的,大家都躲开了。但是当你坚持下来,你发现有一条路,这条虽然是荆棘之路,像当年红军长征一样,但当你决定走下去时,你会发现它也能通向一个终点,这个终点就是真理的终点,这个时候你又会发现,原本周围很多离你很远的这些人或事,在后面这个距离当中,发生了聚拢,那这种效应就能够把你的能量放大。
新闻周刊:搜证过程中有什么困难?您拿到的最关键的证据是什么?
郭利:最关键的就是材料和录音里,他们如何威胁我的家人。另外一个,就是他们当年出具的关键的几个证明,包括证人,他们所说的话,说真话还是假话。第三个就是,这300万说我主动或者说设计去勒索施恩和雅士利这两个厂家,并且用媒体曝光的形式威胁要挟他,我拿出来的证据都是他来找我,都是他跟我谈,是他们打电话找我,多次找我,这个多次都是几十次、上百次。
新闻周刊:您之前的工作主要是做什么,为什么出狱之后没有重操旧业?
郭利:我之前从事谈判和同声传译工作,积累了十多年的客户和市场资源。孩子出事以后,我就决定去维权,没有想到一去就是九年,我的生活都被打乱了。没有了自由、亲人、朋友,在狱中还要靠别人每月几百元的补贴来维持日常的吃穿用度。现阶段诉讼案件没有结束,我的精力永远是以维权为主,这个过程也许是艰难的,但必须坚持下去。
“不认罪才对得起自己
对得起女儿”

在狱中,面对认罪可能减刑的承诺和父母的连番劝说,郭利始终坚持,只有不认罪,才能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女儿。然而,祸不单行,妻子向狱中的他提出了离婚,法院判决女儿归妻子抚养,妻子随后重新组建家庭。
虽然郭利已经重获自由,但因为前妻的阻拦,有时半年他也见不到女儿一次。对于自己消失的五年,他没法向女儿解释。而且在法院的有罪判决面前,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。
新闻周刊:在狱中不断有人劝说您认罪可减刑,包括您的父母,那您为什么一直没有妥协呢?
郭利:是,没有妥协,就是因为我坚信我在为孩子捍卫正当的权益,包括后来我被打入监狱后的损失和人身伤害,也是一种维权。而且我下一步就是要让施恩雅士利公司承兑当年他们答应赔付的300万,还有加上相关费用的一些承诺,因为这是协议,这是合同,他必须要履行的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,说到底因为我是一个较真的人,追求真理的人,我会坚持到很多人都会放弃的时候还在坚持。当我想到孩子吃了毒奶粉,身体受到伤害,包括对未来她的成长都有很大的危害的时候,我是很内疚的,内疚的是我们为什么吃这样的奶粉。既然出了问题,我发现了,就决定去伸张正义,维护权益,不惜一切代价,也没有什么可以考虑和后悔的,或者说也不能犹豫的。这本身就是你人生的价值观的体现。
新闻周刊:您是在何时画的这幅和女儿牵手前行的画?能介绍下其中的含义吗?
郭利:当时在狱里我一直被单独管理,周边的人都不许跟我说话,我一直处于一种闭塞的环境中,我就想用画画的形式来表现自己的内心世界。这幅画主要是讲,一旦我有了自由,即便我一无所有,我也会带着女儿在这个维权路上手拉手继续走下去。我把这幅画印在了我的诉讼材料里,也借此来告诫自己,维权之路不容易走,特别是人命关天的事,它可能会是一条不归路,我只有坚持抱着不归的态度走下去,才能走到通向真理的终点。
新闻周刊:在狱中你前妻提出离婚,孩子也判给她,你是不是特别难过?
郭利:是的,因为孩子需要父母在身边一起生活成长,这是每个父母,每个家庭的基本要求,但我却因为牢狱之灾失去了陪伴她最宝贵的时光,我是非常痛心和遗憾的。但它已经发生了,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继续把这件事做下去,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。
新闻周刊:出狱之后第一次见女儿,应该是挺有感触的一个场景吧。您进监狱时女儿很小,她可能并不理解,您有没有想过以后女儿问起来怎么办?
郭利:是,我这么多年不在,突然回来后,她在她姥姥的带领下主动见了我,还管我叫爸爸,让我感到很欣慰。当时我们统一的说法就是我们外出了,这段时间不在家,所以没有见到。她原来画过一幅画,画的内容是,我是从天上飞回来的有翅膀的仙子,她在地下,像一个花朵一样在看着这个天。当初她画完以后我感到非常心酸,这可能是她用画的形式来表达她作为一个未成年儿童的心愿。她始终没有直接问过我,爸爸,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,为什么不来看我,她好像很理解我。但随着她长大,她会背着她姥姥来找我的一些材料。

新闻周刊:那她刚开始看到的新闻,可能都是关于您有罪的判决,您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去改善这一局面?
郭利:为了跟家里人建立失去的五年感情,也为了证明我所做的一切,跟网上、跟法院,跟以前的公检法所说的是不一样的,我就要取证,要跑,要不停的找到有关的机关去表明我的态度、证据和立场,并且递交一些材料。所以在这个过程中,我一直坚信有一天会能够得到公平的这么一个结果。现在这个结果我得到了,所以我女儿也好、家庭也好,他们得到这个消息后,包括看到了这个结果,我觉得我不用说任何话,他们就会明白了。
维权应是每个人的使命

面对郭利提交的厚厚的证据材料,广东省高院做出了“郭利无罪”的判决。法庭认为,施恩公司主动联系郭利,郭利就赔偿数额提出要求,符合民事纠纷协商解决的特征。而检方在此前则表示:无论索赔数额多少,均是郭利在行使索赔权利。
如今,与申请国家赔偿和再谋职业相比,年近五十的郭利更迫切地希望,既然他已获无罪,奶粉厂家就该按照当初的约定进行赔偿,这也是为可能承担三聚氰胺后遗症风险的女儿提供一份保障。他用九年光阴换来了消费者索赔权,他希望女儿和更多人能理解这份权利的价值。

新闻周刊:除了向两家企业重新提出申请赔付外,还有没有考虑过要对这五年冤狱,向国家提出赔偿?
郭利:两家企业当年承诺给我的三百万,加上这么长时间产生的相关费用的赔付,这是他们的责任,他们必须这样做。当然,我也不排除使用司法的程序来解决,但是我不希望那样做,因为法院已经界定出,我是无罪的,那么既然无罪了,那么以前我们谈论的内容,属于赔偿范畴。实际上当年我受到的这种非人待遇,入狱五年给我带来的伤害,不仅仅是精神和身体上的,他赔我三百万也不能弥补我这么多年来的损失,因为我的工作,我当时的资源,远远不是这三百万能够弥补的。国家赔偿这部分,因为宣布我是无罪的,那么国家一定会给我赔偿,即使我不去提。这个过程,我想放在后面一段时间,因为我不可能,一个人在两个环境中,同样做两件事。
新闻周刊:对于曾经外界的那些疑问,如今您怎么看?
郭利:人们都普遍会说,法院不会判错,难道你一点问题都没有,一点把柄、一点问题都没有,一点罪都没有吗?现在事实的结果,实际上已经回答了他们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消费者在依法维护自身的权益,我有权利通过媒体曝光,有权利依法依据索赔。
新闻周刊:对于自己走了这么多年的维权之路,有什么感想吗?
郭利:维权无时不在,它需要每个人尽可能地去做,而不是等待着监管机构,国家或者是某些政府的机关来单向的或随意的执法。我认为每个人,都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将我们的生活环境加以改善,而不是说等谁帮助你,或者等天上掉馅饼。我不同意有些人说的,你很走运,是因为某某某什么事情,然后把你平反了,我觉得做还是主要的,只要每个人去做了,多多少少会形成一种合力来督促,进而改进和完善这些部门的执法。像我这九年,代价是惨重的,但是我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刻,就因为我始终还是相信,真的就是真的,你没有办法用假的去取代真的。
我把我的故事讲给大家,让大家去思考,到底我们自己和周边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会这样,我们有什么办法,我们应该怎么行动起来,来维护国家人民和自己的尊严和权利,而不是去抱怨或放弃,这就是在行使我的使命。
新闻周刊:作为一名父亲,您觉得未来女儿会理解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吗?
郭利:我总觉得终会有一天,当我女儿长大以后,看到了你们媒体的相关的真实的报道,了解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、来龙去脉,我就觉得这就是我当父亲的价值或者意义,那么我也就欣慰了。如果那个时候她说爸爸,谢谢你当年为我做的一切,我就觉得够了。
岩松说
看到郭利无罪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可事情就到此结束,这口气就缺了点什么。接下来也该追责,不能因为这案件跟一些大案比起来小了一些,就忘了错案的一些属性。该追责追着,赔偿赔着,该反思的反思,该接下来正常过日子的过日子,祝郭利父女俩今后一切顺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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